证券时报记者 韩忠楠
修订版《保障中小企业款项支付条例》正式实施后，已有超过20家汽车企业承诺将支付账期统一至60天内。此举不仅有效保障了汽车产业链的资金流转，也对遏制“内卷式”竞争产生实质效果。
近期，在监管部门出手、行业协会的呼吁之下，汽车行业合力“反内卷”的共识日益深化，一系列具有实质意义的自律行动正在进行。
惠誉评级亚太区企业评级董事杨菁在接受证券时报记者采访时表示，近期多家车企共同响应落实“反内卷”行动，短期内终端市场价格或企稳回升。这种共识或对四季度车市销量形成支撑，行业整体盈利水平与利润率或趋于稳定，或有所回暖。
小鹏汽车董事长、CEO何小鹏也认为，企业越大、越强，越应该有社会责任感，经过这一系列“反内卷”的行动，行业的风向会变好。
构筑“反内卷”防线
“汽车行业已苦‘价格战’久矣。”
在采访中，多位汽车产业链人士向记者表达了相似的观点。从2023年东风系车企打响降价第一枪，汽车行业的“价格战”已持续两年之久。
中国汽车流通协会统计数据显示，2024年乘用车市场新车降价车型的降价幅度达到8.3%。
2025年，车市“价格战”愈演愈烈。据不完全统计，2025年1—4月降价车型超过60款，5月份激增至百余款。
价格混战带来的最直接影响就是行业整体“失血”。从2022年到2025年4月，汽车行业利润率从5.7%逐步下滑至4.1%，5月进一步下探至4%以下，远低于前些年7%左右的水平。
与此同时，产业链上下游也倍感压力。上游供应商被主机厂“极致降本”要求压得喘不过气，下游经销商为抢占市场蛋糕亏本销售，资金链濒临断裂。
面对行业生存危机，监管层及时出手。5月31日，中国汽车工业协会发出紧急倡议，支持企业通过正常的方式参与市场竞争，坚决反对无底线的“价格战”。随后，工业和信息化部有关负责人明确表示，将加大汽车行业“内卷式”竞争整治力度，坚决维护公平有序的市场环境。
业内人士表示，这一系列整治措施中，比较典型的是工业和信息化部提前开展了2025年的道路机动车辆生产一致性监督检查工作，旨在进一步加强事中事后监管，督促企业规范生产经营和宣传营销行为。
中国汽车流通协会专家委员会委员李颜伟分析，工信部提前释放信息，与当前汽车行业降价夹杂部分车企进行舆论战有密切关系。
超过20家车企承诺向供应商60天内付款，更是被视作行业“反内卷”的一次集体表态。某位于上海的汽车零部件公司负责人向证券时报记者表示，他们是比亚迪、吉利的二级供应商，总体上回款效率还可以。60天账期承诺发布后，他们也在观察车企最新的回款进度，预计会比以往有所提速。
此外，6月以来，多地银行业监管部门或行业协会相继发布通知或自律公约，严禁各银行业机构通过“高息高返”拓展汽车金融业务，促使汽车金融业务回归理性，此举也进一步缓解了汽车市场的“内卷”。
“反内卷”后力拼技术
“‘反内卷’并不意味着要叫停竞争。竞争是市场经济的常态。”有业内人士向证券时报记者表示，市场主体通过竞争能进一步提升产品和服务的质量，汽车产品的进步更是需要依靠竞争，但绝不是无序竞争。
步入7月，吉利、长安等车企纷纷表态将延续6月份的价格政策，严控终端优惠，避免新一轮降价潮蔓延。
多家车企积极稳定终端价格的行为，让汽车行业的“内卷”氛围得到缓解，“反内卷”行动初见成效。
随着“反内卷”行动的推进，汽车市场接下来的走势备受关注。中汽中心资深首席专家、中国汽车战略与政策研究中心总工程师吴松泉认为，面对产业发展新趋势和面临的新形势，汽车行业企业应深刻理解和贯彻新发展理念，抛弃低水平、低效率的“内卷式”竞争，将企业发展理念转到创新驱动、价值驱动、效率驱动上来，实现向价值竞争转变。
“所谓价值竞争，简单说就是通过为顾客提供差异化的高质量产品和服务，来满足汽车市场个性化、差异化、多样化和动态化的需求。”吴松泉说。
目前行业内对于“价值竞争”的定义虽略有差异，但大部分车企都将价值竞争的核心锚定在技术层面。
何小鹏表示，智能新能源汽车行业应更注重科技和质量竞争，推动AI技术在全球的落地应用。
岚图汽车CEO卢放向证券时报记者表示，企业存在的根本，是为社会和用户持续创造正向价值。岚图的应对策略是通过技术创新和管理创新，优化产品、提升效率，从而为用户带来更优质的产品体验。
“如果在这个过程中实现了成本节约，我们愿意更多地让利于用户。但同时我们也会保留必要的利润空间，确保企业能够健康、可持续地发展，只有这样，才能真正为用户的长期利益提供保障。”卢放认为，目前我国汽车产业里那些畸形的现象正在消失，大家更加认同朝价值竞争的方向发展，把技术比拼放在首位。
除此以外，也有业内人士强调了长期主义的重要性。德国汽车工业协会（中国）首席代表兼总经理张琳向证券时报记者表示，只追求短期利益容易滋生一些不正当竞争行为，要将目光放长远，聚焦长期主义，对企业的品牌建设更有益处。
积极参与全球竞争
这一轮“反内卷”行动，还有一个关键的举措是对产能的优化。目前，钢铁、煤炭、水泥、电池、塑料等行业都明确了优化产业结构、减产限产的信号。
汽车行业的产能也存在进一步优化的空间。公开数据显示，截至2024年底，国内汽车产能已升至约4000万辆，但平均每年的新车销量为2800万辆。
中国贸促会汽车行业委员会会长王侠认为，目前中国汽车产业呈现出的市场容量停滞、利润下降、市场集中度进一步提升等现象，正是进入产业成熟期的典型特征，汽车行业的兼并重组浪潮将不可避免。
在他看来，不同车企之间的整合会与弱势企业的退市同步展开，进一步重塑汽车产业竞争格局，这也是治理“内卷”的重要手段。
此外，积极在海外市场布局，也被业界视作车市竞争的下一个方向。目前，包括比亚迪、蔚来、理想、小鹏、零跑、长安、上汽、长城、吉利等在内的中国汽车品牌都已加强了对海外市场的布局。
中国电动汽车百人会副理事长兼秘书长张永伟认为，中国车企目前的出海策略可以采取全新路径，即通过中国的汽车产品和供应链连接世界汽车产业，让其他国家和地区能够快速地发展本土的汽车工业，甚至是打造自己的本土汽车品牌，实现资源互补和共赢。
在鼓励车企从“内卷”转变为向全球市场探索的过程中，也有不少专家提示，要警惕“内卷”的外扩。王侠表示，千万不要把“内卷”的风气带到海外去。国际市场环境对低质低价、短期行为的包容度低，如果从“内卷”发展成“外卷”，将会把宝贵的增量市场也变成红海市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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